Yifei Li
MSCS @ UBC | Vancouver, BC
在Michael Sandel的公开课 Justice 中,第一节课他说了这样一段话:
To read these books, in this way, as an exercise of self-knowledge, to read them in this way carry certain risks, risks that are both personal and political, risks that every student of political philosophy has known. These risks spring from the fact that philosophy teaches us and unsettles us by confronting us with what we already know. Philosophy estranges us from the familiar not by supplying new information but by inviting and provoking a new way of seeing. But, here’s the risk, once the familiar turns strange, it’s never quite the same again. Self-knowledge is like lost innocence, however unsettling, you find it, it can never be unthought or unknown.
最近读完了Prof.Sandel写的《精英的傲慢》(The Tyranny of Merit)一书,对以上这段话有了更深刻的感受。所谓优绩主义(meritocracy)大概可以被概括为:社会与经济的奖赏应当依据才能,努力和成就这些“优绩”来决定。人们在机会平等的情况下公平竞争,成绩优异者获胜。“择优录取”似乎是从小到大我接受到的真理,因为每个升学阶段似乎别人都在不断地向我强化这个想法,导致我觉得这种理念是天经地义的:“不然呢,如果不奖励努力学习的人,这还公平吗?”
有时也会为社会上也有不公平的现象感到困惑,富有的家庭能够为孩子提供更优质的教育条件,学校录取的“走后门”,这怎么说?在“优绩主义”成为理所当然的游戏规则时,为什么社会上还是有这么多分裂与不公。Prof.Sandel认为,问题的本身在于“优绩主义”这个游戏规则:
- 优绩至上的准则所产生的情感在道德上是不受欢迎的。在成功者中,优绩主义催生了狂妄自大,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成功是自己应得的报酬而忽略了时运因素;在失败者中,优绩主义带来了屈辱和怨恨,因为社会可能会冷酷地认为失败者是咎由自取,当努力工作并遵守规则的人无法进步,就会产生挫败感。
- 教育系统中优绩主义最初是为了提高社会流动性,托马斯·杰斐逊认为“要从每一种生活中把有价值的人和天才找出来,经过教育,让他们做好充分准备以战胜那些凭借财富和出身获得地位的人”。首先,流动并不是不平等的对立面:社会流动让因才能而产生的不平等正当化;其次,颂扬“天才”的制度,很容易将其他人贬为垃圾。
让我真正开始反思自我认知的一个观点是在论述工作中的优绩主义这一章。作为一个程序员,毕业后的薪资常常能超过很多其他职业的同龄人,这让我有时滋生了一种优越感,究其原因,是我把得到的薪资和社会认可度甚至自我价值感打上了等号。甚至我觉得这些超出同龄人的差距是我理所应得的,因为我当时选择了这个专业,因为我努力学习了cs的各种课程等等。在罗尔斯的眼中,赚很多钱不是衡量一个人的优绩或者美德的标准,只是反映了一个人所具备的技能完美符合市场需求。从社会贡献这个角度来说,我还暂时比不上医护,教师这些专业的同龄人。他们能够直接而真切地为别人的生活带来改变,意识到这些让我莫名奇妙的优越感回归到了平常心。
但同时Prof.Sandel也声明,克服优绩至上的暴政并不意味着全盘否定优绩的作用,而是希望人们能重新思考看待成功的方式。他在这本书的结语里写道:
人们常常认为,机会平等的唯一替代方法是苍白的,压制性的结果平等。但还有另一种平等:生活境况广泛平等,让那些没有获得巨额财富或是显赫地位的人能够过上体面和有尊严的生活—在赢得社会尊重的工作中发挥自己的能力,分享广泛传播的学习文化,并与他们的同胞商讨公共事务。
我很喜欢这个落脚点,在机会平等和结果平等之间另辟蹊径,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享受过程,真诚地尊重别人的工作价值。在日复一日地努力中找到自我价值,不是因为金钱上的回报,而是我自己知道我在做对他人和社会有意义的事。